TCL:李东升的梦想

Thu May 04 11:35:02 CST 2017 来源:coowor.com 收藏 阅读数:3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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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生1957年生于广东惠阳,长于文化大革命。十年动乱间,大家背的都是“红宝书”,无心课业。李东生不太一样,他从小爱看书,文革期间也坚持学习,读了不少文史哲学类的书籍。

上了大学,李东生依旧醉心于看书。那个年代流行跳舞,他却连一次舞池都没有“下过”。作为华南理工最好的学生代表,毕业之际,他被分配到了家乡惠阳,是当年该地区仅有的4位理工科分配生之一。

惠阳给他两个职位备选,一是科委,二是公安处的通讯科,李东生都没有去。他向上面反映:能不能给我一个去企业或者工厂的机会?于是,他被安排到了一家名为TTK的中港合资企业。

周围人觉得李东生学习“学傻了”,放着铁饭碗的机会不要,去干苦力活。李东生的理由却是不想“把辛苦学到的一身技术荒废了”。

28岁的总经理

TKK是家生产卡式磁带的小企业,李东生是第43个员工。虽然规模不大,但作为合资企业,TKK的管理模式很先进。上班打卡、迟到扣薪、计件考核等一系列措施一项不少,也更看重员工的能力和效率,而非溜须拍马的功力。

相较政府办公室,这样的环境无疑更适合李东生。这个从不迟到、请假,经常拉着老员工请教技术问题的年轻人,很快引起了管理层的注意,不到2年的时间,他便被提拔成了车间主任。 

李东生喜欢干一些和别人不一样的事情。带着TKK产品去北京参加展销会,他看所有展台都中规中矩,装扮得“风烛残年”,便自己买彩带、彩灯,将TTK展位布置的流光溢彩。

他的“出格”行为让TKK鹤立鸡群,展销会上,没有任何名头的TTK不仅受到了时任国务院副总理陈慕华的光顾,还引来一大批经销商围观。展销会没多久,TKK的销售额便翻了一番。

总经理见他这么能干,又委派其去香港采购原材料。第一次“过海”,大开眼界的李东生闲不住,干完了分内的活,他又四处找寻商机。期间,他发现录音电话在香港的普及率特别高,而在国内,打电话还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情。于是,回到惠阳,他便向领导建议:磁带的市场太小了,我们应该做点大生意。

改革开放之初的统计显示,中国当时的电话普及率仅0.38%,不及世界平均水平的十分之一,其中大有商机。TKK领导拿到李东生的分析报告书,大为意动,马上找惠阳领导和港商代表商量,没多久,几方便决定合资成立一个电话机厂,取名TCL(Telephone Communication Limited)

因为常年表现出色,又有开拓之功,李东生成了新业务负责人的不二之选1985年,年仅28岁的李东生坐到了TCL总经理的位置

李东生科班出生,是个研发的好手,不到1年的时间,他便带领初创团队开发出了中国最早的免提电话。但是真正站在掌控全局的高度,李东生发现他对于商海的理解过于简单。他太年轻、没什么资历,书生气也重,在销售方面迟迟打不开局面TCL空有好的产品,销售业绩却非常惨淡。

不得已,李东生退下总经理的位置,TKK的“老领导”张济时成了接任者。张济时给李东生上了一门教科书级别的营销课。在其带领下,TCL迅速在全国范围内铺设销售网络,1989年便成为全国电话机行业的霸主。

虽然初战失利,但组织依旧看重李东生的才华和眼光。离开TCL后,他成了惠阳工业发展总公司引进部的部长,负责为政府找到更多类似TCL的项目。这个职位更适合当时的李东生,3年的时间,他先后拉来了荷兰飞利浦、美国唐德、澳洲奇胜、香港金山实业等十几家著名的跨国集团,引入资本和技术办合资企业

作为经济重臣,李东生的名头越来越响。但是,见惯了国际大公司、格局愈发宽广的他却倍感遗憾。为了拉到投资,中方对于外资的态度总是“过度友善”,李东升想:为什么中国人不能去外国投资、带着中国品牌去国际斗一场?

他要做一个具国际影响力的品牌,带着它争雄海外。1993年,李东生重回TCL。此后的23年间,“做国际大牌”的执念,带给他无数荣耀,也让他备受煎熬。

先驱差点儿成了“先烈”

回归之际,李东生已经褪去一身稚气。第一年,身为总经理的他便带领TCL杀入彩电行业,并将目标直接锁定为“王牌大彩电”。在15寸、17寸电视横行的年代,大屏幕的TCL彩电一炮而红,营收持续高涨。

李东生却告诉下属:不要为这点成绩沾沾自喜,我们的目标是国际征途。他给TCL制订了三个战略:一是导入CIS系统,将品牌视为核心要务;二是加大研发,持续投入重金;三是多接触海外企业,寻找拓展目标。

1996年底,李东生出任TCL董事长兼总裁,他的宏图得以全面铺就。3年的时间里,TCL先后投资成立了美国公司、创立技术研发中心、收购北京开思软件、兼并香港陆氏彩电……集团还将产品带到了新加坡、美国、俄罗斯,成为中国彩电出口的领跑人

TCL一年一个样,李东生亦是风头无俩。他当时唯一的烦恼来自前途的抉择:品牌大红大紫间,政府推荐李东生当选惠州副市长。这是一个天大的诱惑,家人纷纷劝导他转投仕途。

但考虑再三,他还是谢绝了政府的美意,他对组织部领导说:“我的理想是成为中国的松下幸之助。”

李东生规划“攘内”再“攻外”的大计之时,外国企业率先打上门来。2001年,中国加入WTO,国际企业卷动风云。“我们总说要走向国际市场,如今‘外国兵团’已经冲到我们院里来了,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民族工业就这么败下阵来。TCL要做产业报国的‘敢死队’,我李东生就是‘敢死队长’。”他说。

“敢死队”,是因为当时的中国企业没什么国际化的经验。做国际市场和发展本土完全是两码事,就消费类电子产品而言,欧美国家设置的贸易壁垒就是“天堑”,产品有竞争力没用,你连进都进不去。

想要天堑变通途,最好的方法就是进行跨国并购,国内在该领域没有模式可供参考,李东生只能靠“敢死”给后人留经验。

2002年,TCL820万欧元并购了施耐德的光学仪器企业,成为第一家进入德国的中国制造企业。这次并购很成功,双方的磨合没有经历太多“痛苦期”。因为这笔收购,李东生名震中国政经界,成了当年的“年度经济人物”。

无师自通、初战大捷,李东生决定加大筹码。2004年,他一口气并购了汤姆逊的电视、DVD业务,以及阿尔卡特的手机业务,引发国际震动。

收购汤姆逊是中国企业走出去的第一个大案,也让TCL成了第一家真正国际化的中国企业。然而,“敢死队”的说法并非夸张,这笔轰轰烈烈的收购案,险些让李东生从先驱变为“先烈”。

史上最糟糕并购?

最大并不意味着最强。当时的汤姆逊有10家工厂、5个研发中心、29000名雇员,营收却养不活这么大的“摊子”。2003年,汤姆逊的年亏损高达1.3亿欧元。

当时的模型分析表明,这笔并购存在一定风险。但李东生说:“你们专业人士拿模型是算不出价值的,这是我目前最大的机会。”

李东生对于扬威国际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。通过这个机会,TCL如愿拿到了汤姆逊的彩电技术,还接手了其北美、欧洲、南美的市场,避开欧美国家的贸易壁垒,一举建立了全球最大的彩电供应企业。

但是,接手汤姆逊的成果,也得接手其负担。李东生或许轻视了收购一家国际巨型亏损企业所带来的麻烦。收购欧美企业,最难的是裁员,在欧洲,不花上几年时间和通过法律诉讼,很难解决裁员的问题。

汤姆逊庞大的团队规模成了沉重的包袱2005年,TCL第一次出现亏损,全年亏损3.2亿。一年后,该数字激增至令人咋舌的19.3亿。

“汤姆逊案”也拖累了外界对于TCL并购阿尔卡特的评价。这实际上是一笔非常精明的买卖:TCL与阿尔卡特成立合资公司“T&A”后,又收购了对方的全部股权,永久性地独占了“阿尔卡特”这一手机品牌。其后,阿尔卡特还以2000万欧元的价格“赎回”了手机知识产权的使用权。

2005年,国内手机市场增长放缓,国际手机纷纷大幅降价,水货、贴牌手机横行一时。于内,一直顺风顺水的TCL第一次遭遇重大挫折,人心惶惶,在手机营收没有显著提升的情况下,TCL通讯部的一些骨干成员、T&A高层中的原阿尔卡特经理,先后选择离开。各种综合因素的作用之下,初生的T&A同样遭遇亏损。

这两笔并购直接将“民族英雄”李东生拉下了马。

此后的很长时间里,这两笔并购几乎是李东生面对媒体时必答的问题,但每一次,他的回答都是:如果再选一次,我还是会坚持并购。

闷声赚美钞

在全球化竞争中,活下来、站出去,是中国企业做大的必经之路,要实现这个目标,必须进行全球布局。出于上述缘由,李东生始终认为TCL的两笔并购在方向上没有错误。

那么,到底应该如何评价这两笔并购?

要回答这个问题,得先将时间轴拉至当下。2013年,TCL在美国和ROKU联合推出智能电视,该款产品销量位列全美第7。而相较通讯业务,TCL电视在美国的成绩只能算是“小儿科”——

他如何超越华为和小米,在海2014年,TCL通讯的市场份额在美国位列第4

是年,TCL卖出了7340万部手机,近90%的购买者是国际友人。刚刚过去的2015年,TCL手机的出货量上升至7940万台,其中的26%售往欧洲,18%供给北美,中国销量只占7%。在世界级的手机大战中,TCL的总出货量位列全球第五。

这组数据带来了一个令绝大多数人意外的结论:中国手机品牌在海外的霸主,不是极速膨胀的华为,也不是一直将“海外战略”挂在嘴边的小米,而是远离口水是非、靠“one touch”品牌闷声大赚美钞的TCL

TCL海外霸主的根基,是并购阿尔卡特拿到的专利。大批中国手机品牌只能“血战”本土,最多“搞一搞”第三世界国家,根本原因是手上没有专利,连去欧美这些手机发源地的机会都没有。想要有所动作,得先吃上几场官司。鼎盛如HTC,在美国亦是被告的“遍体鳞伤”,铁娘子王雪红甚至为此几度落泪。

专利在手机领域就像是地主手里的地契,诺基亚手机退出历史舞台,靠收专利费依旧混得风生水起。而没有专利的品牌,则必须在波云诡谲的行业中,小心翼翼地踏准每一步节拍,稍有不慎,便是满盘皆输——和TCL一起拿到牌照、10年前无限风光的国产手机厂商,已经先后退出。

沿着挫折和经验之路,TCL的国际化版图悄然铺开,如今,TCL已经在全球拥有23个研发机构、21个制造基地,在80多个国家和地区设有销售机构,业务遍及全球160个国家。

2014年,TCL的年营收突破1000亿大关,其中海外收入占比47%2015年前三季度,这一比例攀升至50%。即便只看表面,这组数据也意味着TCL每年从国外拿回500亿,用于“养活”75000名同胞员工。

在这些显赫数字的衬托下,李东生开始坦然面对那段黯淡的岁月。谈起那两笔并购,他说:“那可能是我这辈子身材最棒的时候。”

脊梁与梦想

所谓“经济脊梁”,在李东生看来就是制造业。而在互联网喧嚣尘上的当下,制造业已经沦为陪衬。

作为制造业的代表人物,李东生一定觉得互联网和制造业的论战很可笑。他并不排斥互联网,只是更相信“脊梁”的力量。

实际上,李东生是国内家电行业最早尝试并拥抱互联网的企业家之一。2009年,TCL便创立了“欢网”,开发互联网电视。此后,他们又投资了“全球播”,不断给集团旗下的产品填充内容。如今,TCL在移动互联网应用平台累计激活的用户已经超过3000万,领先“老同行”们一个数量级。

李东生很喜欢往互联网的圈子里“靠”。腾讯、阿里、百度、搜狐、乐视等主流互联网品牌,他都有合作。他和马化腾私交甚笃,有消息称,小马哥创业初期遇到困难,李东生曾经拉了他一把。

“借着”这层关系,凡是互联网有聚会,李东生经常也跟过去,一群人坐在一起,他是资格最老、成名最早的企业家,却摆出学习的姿态,向互联网掌门人们讨教经验。

参加这类聚会时,李东生想必很感慨:周围的后生们在短短几年间,积累了他耕耘数十年的财富,缔造了不亚于他的名头。

但感慨归感慨,李东生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。35年周末无休的奋斗间,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:为中国创造一个属于世界的品牌。

他也曾开过“小差”,一度带领TCL杀入地产行业。但是在地产最火热的时候,他却选择转让该业务,因为地产太占用时间,而制造业的变化很快“惟精惟一才能做好”

老朋友聚会时,大家分别聊起自己的新事业,期间有人问李东生:“做实业那么累、投入那么大,划算吗?”

李东生想了想,问:梦想该怎么算?

编辑人: Davidwen